今日是:

 

  记得当初没带隐形眼镜,街头举目皆是美女,雾里看花格外美,不由得万分自卑,痛苦得很;而后视野清楚了,又鼓不起勇气肆无忌惮打量迎面而过的陌生人,心里时常留下对过路人模糊的美丽印象,更自卑得了不得。在我所经过的几个城市中,上海是给我这样感觉最强烈的一个。某期《相约星期六》里,主持人问到在座女宾各自的回头率问题,其中最漂亮的一位老实答道她的回头率在家附近不是不高的,只是到了淮海路便没有了。我几乎要因为这句话而拍掌大笑了。生活在美女成灾的城市是何等的不幸。

  曾不经意撞到一大堆年轻女同事上班时间躲在洗手间轮番试穿某某刚买的ESPRIT裙子,大窘。不知此等情境在别处可得见,叹为观止。慢慢便见怪不怪,恨不得参与其中了。女生聚在一起,叽叽呱呱讨论的有一半概率是衣着,她们上网看售卖的各种漂亮衣服和化妆品,她们热恋精美的时尚杂志,对打折名牌的最新信息了如指掌。长得好看的与不好看的,身材曼妙的与一般般的,一样自信满满地追逐流行。

  男生中我以为最夸张的一群属于年纪小小的那种,腰肢和女子一般的纤细,穿无袖上衣窄牛仔裤,露出细细的胳膊,长发半垂,说不出的妖冶。听说这样“阴性美”的流行来自日本,令我很长时间对那个叫木村拓哉的美男一点好感也没有。不过我若在街头偶而瞥到这样一个人儿通常是很高兴的,因为可以和朋友激烈地讨论刚走过去的那个是男是女。

  时光改变了时代,却改变不了时尚的存在。时尚改变不了心态,却加深了彼此的隔膜。

  办公室芳龄18的妹妹,隔三岔五在眼角贴个水晶珠子,或弄个蝴蝶纹身跑来上班,一身装扮总叫我们连声惊呼现在的妹妹真是有钱。其实她是很可爱的女孩子,过早的工作和充裕的物质生活并没有掩盖其纯真的本性,可是这样一个女孩,如果我并不认识她,如果我与她只是在淮海路的橱窗前擦肩而过,我们将彼此漠然。光鲜的衣着使人生份,而上海的精致使大多数人生分。

  大学二年级时觉着打工新鲜,跑去给百事的一个膨化食品做促销,每天在太阳底下站得摇摇晃晃,险些被膨化成麻辣虾条。浑身没精打采是不必说的了,惟独眼睛闲不下来,因为终于有机会大胆观赏来来往往的俊男靓女。看了些什么现在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唯一记得分明的是那个立在我们摊前打了半天手机的黑衣酷MM,左耳从上到下钉了十来个耳钉,一字排开,蔚为壮观,叫我很是心惊肉跳了几天:一个满是洞洞的半透明耳朵?!

  再后来夜迷醉了。再后来盛传女生的堕胎,师生恋的离合,金丝雀的成长,黑裙子的酒店坐堂小姐,遣送回乡的处分,此起彼伏,在另一些永远活在阳光下的青年们的理想与抱负背后,露出的幽蓝的锋芒。

  前日在北京与同学叙旧,说的多是些大学里的破事儿。上海留给他的回忆太多,以至于现在在他北京的住处,还贴了许多上海标志性建筑的剪画,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之类的,图片略显陋俗,隐约可以瞥见他对上海的怀念。

  吃着北京的烤鸭,扯着那些发生在上海的旧事,笑谈着女生们为情而衰老,男生们为爱而大醉,仿佛自己已经很老,可以坦然哀悼青春为它总结陈辞。

  想起隔壁宿舍的那个女孩儿,为了男友说了句她那颗虎牙不好看,不惜带了整一年的牙箍。褪下牙箍的那天她高兴得不得了,逢人便展示她的牙,叫人好笑又心酸。她是典型的上海女孩,心思细密,考虑问题多多。比如说爱情。光有爱情怎么够,得有大的房子,香的车子,金的折子;有了大的房子,香的车子,金的折子,又怕靠不住,就算他靠得住,纸醉金迷的上海夜空下,却有多少她是靠得住的?找个祖上有钱荫蔽后世的,怕他碌碌无为,有败家子嫌疑;找个事业成功的,更叫人对未来没有把握……想来想去,想得人见老了不少,结果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在一家外企苦熬着。

  这样的女孩要是多一些,全天下的男子只怕不知道要怎样去疼女子了。

  夜里我提着行囊走出机场,兜里的现金已经不够打车横跨整个上海。一咬牙,磕磕碰碰,兜兜转转去坐巴士。

  在八佰伴换的783路一如白日般拥挤。间中有个小插曲。行囊冗重,我被一妇女挤兑谩骂了几句,没力气与她吵,只好摇头笑笑。过了一会一个眉目长得很干净的穿缀有素色大花白裙子的女孩将座位让给我,并且俯下身子,凑到我耳边柔声说:我代表上海人民向你道歉。上海人不都是这样子的。

  有一点点啼笑皆非。此时我的局面,只有装作是初到上海,怀揣着国人对上海人全部的恶感,目睹了上海的人情冷暖。

  在心里为这女孩喝了声彩。新鲜血液时时在换,是时候重新认识上海了。

  爱她经得起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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